【ow/麦克雷×天使】Departure

羽前白鸟:

超!好!看!


stmaple:



cp:麦克雷×天使




刚入坑的时候写的一篇参本文,收录于天使中心bg合志《英雄不朽》中。




现在再回头看觉得特么这篇写的好渣啊= =但既然说解禁了还是放上来好了……




可能有机会会重写一遍吧……




啊真是黑历史_(:з」∠)_




 




 




 




1




 




你只是过客,我却知晓了你的名姓。




 




安吉拉·齐格勒自知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虽然在美国南部能够平静的生活简直是一种奢望,但作为一个只待一周的研究人员,她从未预料自己在迷路的时候会看见一个倒在血泊里的牛仔——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如果她放着不管,一小时以内就会去和上帝约会的帮派成员。




她对此处各势力之间的斗争毫无了解,从平民的口中和电视的宣传力,她大概知道这类事件每天都在发生。权衡利弊来说,她应该装作没有看见掉头就跑,然后收拾行李赶紧离开这个混乱的小城,快马加鞭赶到守望先锋总部报道。




可偏偏她是个医生,而且还是一个——用别人的话说——博爱得有些过分的医生。




 




于是当安吉拉在兽医诊所的小房间里用完柜子上的最后一根缝合线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惹上了一个大麻烦。她已经能想到,要不了多久,全城都会知道一个穿着T恤热裤的金发蓝眼女性持枪闯进了兽医诊所,胁迫其中的医生将一个濒死的男性抬进诊室。




这么想起来,她应该伪装一下自己。




伸手将牛仔脸上的碎发拨开,清洗干净了他脸上的污渍后,安吉拉终于看清了面前男人的样貌。虽然牛仔试图用不经修整的胡茬和邋遢的斗篷让自己看起来更老成一些,但他仍然显得有些稚嫩的五官却还是暴露了他的年龄。




夹起盘子中的金色子弹,用酒精和水冲洗之后,一些有规律的刻痕在每颗子弹上都明明白白地显露出来,显然是西部牛仔之间指代仇人的传统。




“杰西·麦克雷……”




拿着放大镜,安吉拉缓缓地读出几颗子弹上共同的名字。她扭头看了看仍然昏迷着的牛仔,安吉拉有些惊讶,她从来没有想过守望先锋的头号通缉犯之一竟然如此年轻。




她伸手掏出了紧急通讯器,却在开启的按键上停留许久,而另一只包裹着金色子弹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她能够感受到金属边缘在手掌中心留下的痕迹。按照常理来说,她会给面前的人来一针强效麻醉剂,并呼叫总部前来支援,要知道,她对这类非法的军火生意真的恨之入骨。




但她的内心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她无法想象如此年轻就在“死局”帮中摸爬滚打的男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安吉拉甚至能从他身上的伤疤数量勾画出那种日复一日命悬一线的生活,内心的仇恨一下子被同情和心痛取代。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要惩罚自己似的将那颗子弹用力地嵌进手心,些微的疼痛却也不能让她改变自己的想法。叹了口气,她收起通讯器,将自己留下的痕迹一一清除,在钢床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将牛仔的帽子轻轻放到他的胸前。




“再会了,牛仔。”




她转身大步离开,没有完全关上的门里透进了诊厅里柔和的黄色灯光,照在无意识间露出了微笑的牛仔脸上。




 




 




2




 




为什么你看起来与那时的天使别无二致?




 




麦克雷没有想过自己的自由时光竟然如此短暂。




虽然手铐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阻碍,但他不觉得自己能够赤手空拳放倒数以百计的守望先锋特工。




四周的钢板墙上除了门的方形轮廓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头顶的吊灯故意忽明忽暗地制造出一种骇人的气氛。轻轻敲了敲床边的扶手,只听见了些细微的回音,然后又是让人胆寒的平静。只不过这种吓唬人的手段他见得太多了,况且他也不认为守望先锋这么费尽心思把自己抓回来是为了折磨或者处决,要让他死,一发霰弹的事情而已。




右手一用力,手铐应声而断。他一边活动着因被束缚许久而导致有些僵硬的右手,一边伸手扯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检查被霰弹枪击中的部位。




侧腹部的伤口已经被人细致地缝合,医生所使用的似乎是最尖端的那种生物纳米缝合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有手术的痕迹,麦克雷甚至感觉不到以前所经历的那种强烈的异物感。




不过这也反映了两件事。




一是守望先锋确实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二是他已经昏迷了非常久,久到手术线已经基本分解完全,也久到恐怕发出求救信号也不会有人响应。




不过“死局”帮的那些人什么时候在意过他的生死。




自嘲地笑了一声,麦克雷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伸手按向自己的左边胸口,跳过心电仪的几个接口,抚上那道离心脏并不算太远的疤痕。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还记得自己在爬过墙甩掉最后两个搜捕者后就失去了意识,他甚至觉得自己醒来时看到的一定是地狱的大门。但当他再次睁眼时,他看见了却是被绑在角落堵着嘴巴瑟瑟发抖的兽医,而自己身上的子弹已经全部被取出,甚至那个人还带走了一枚弹头当作战利品。




麦克雷并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显然兽医不可能救完人再把自己捆起来——但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了感激的心情。




在那之前,他所接受的所有帮助都来自于利益相关方,那些人提供治疗只基于他还有用的前提。他都能够想象,如果他真的死去,下一个棋子很快就会顶替他的位置。




他早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这种傻得可爱的天使。




 




门缓缓打开,麦克雷在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时稍稍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守望先锋会用点高端的招数,看来也不过是那些雕虫小技罢了。




就在麦克雷做好了心理准备,穿好自己的病号服,并准备用调笑来面对审讯时,他却看见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抱着本病历的年轻女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个医生,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医生。




麦克雷还以为守望先锋都是那种脾气暴躁的老大叔,就像抓他回来的那个人一样。




“你好啊,医生。”




一室沉默。




摸了摸鼻子,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面前的人对自己的敌意。尴尬地笑了笑,麦克雷顺着医生眼神的指示躺回床上,经历过各种生死关头的他竟然一瞬间感到手足无措。他已经习惯于面对浑身硝烟味道的黑帮老大,却无法在双氧水的味道下想出得体而周密的言辞,毕竟他总是对这些慈悲的守护者怀有些感激。




如果这时她来做审讯,麦克雷毫不怀疑自己一定会无意识地透露些什么。




但面前的年轻女人只是摆着一张扑克脸,并且用与之相矛盾的温柔手法检查着他腹部的伤口。就在医生俯身打开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时,麦克雷仿佛看见了那双突然凑近的蓝色双眼里,一闪而过的怜悯和期待。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女士。”




面前的女士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将手电筒关上,很用力地把手插进口袋里,用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麦克雷觉得自己像是戳到了她的什么痛处。




“只能说我宁可没有需要我的人。”




医生低下头,用高跟鞋轻轻敲了敲地面,似乎是发现了房间回声的特性又很快停下,麦克雷发现她脸上阴沉的表情似乎散去了一些。




“可是医生,”他伸手取下自己身上的输液针头,“在守望先锋,只能看见更多的病人。”




她一下子抬起了头,目光在他脸上描摹了很久,最终和他目光相交。麦克雷能够看见她眼里有着悲哀,却只是一瞬,然后医生敛下目光,转过身去,径直走向门口。




“我无法阻止战争的发生,那么就只能去减少暴力的后果。”




直到医生关上门,麦克雷都还在思考着这句用柔和的嗓音说出的宛如誓言一般的强硬话语。




如果他也有选择,暴力从来都不是他的第一选项。




只是他终究不是像她一样的天使,他可不是个好人。




 




 




3




我希望你离开和归来时是一个样子。




 




作为一个并不算太老的医生,安吉拉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像个爱操心的老妇人一样对着病房的常客一通絮叨。




她并不喜欢那些人所说的“伤疤是英雄的证明”一类的话语,她只知道,每一道伤痕都代表着又一场战争,代表着更多的人在受到伤害。




“医生,你要明白,如果没有我们,可能战争永远也不会停止。”




金发的莫里森总会在她想要表达不满时丢出这句话,然后哼哼唧唧地扛着枪走去训练室。




安吉拉不否认守望先锋在结束战争上有重要的贡献,但她仍然觉得,暴力只能带来一个又一个家庭的破碎,就像她自己的一样。




所以在目送着各位成员离开基地时,她总会为他们祈祷,祝愿他们能够平安归来,然后很快地平息战争,解甲归田。




但总是事与愿违。




 




“麦克雷先生,请你坐好,否则我没有办法包扎伤口。”




面前赤裸上身的牛仔习惯性地转起枪,她不得不放下手里的纱布和酒精棉球,抱臂盯着他,直到麦克雷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刻意地像学生一般乖乖坐好,并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她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继续用手上的棉球擦过每一道伤口。在经过他的心口时,她习惯性地叹了口气。




安吉拉从未想过自己会再次碰到麦克雷,在离开那个兽医诊所后,她就将这件事归为她生命中比较惊心动魄的一个小插曲。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她回忆起往昔,那张略显青涩的脸总会出现在她的脑海。




她意外的并不厌恶这个牛仔,或许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她对于杰西·麦克雷这个人生不出一丝恨意,因为每当她开始想象他的过去时,一种不忍很快取代仇恨。




她无法预言他的未来,只是在心里期待着这个饱经磨难的年轻人能够获得平静的生活。




而当她在莱耶斯的肩上看见那顶熟悉的牛仔帽时,她觉得上天又跟她开了一次玩笑。




不单单是机缘巧合的重逢,安吉拉更多地感受到一种无力感。虽然她能够治愈牛仔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无法彻底拯救他,就像是她总在治疗守望先锋的伤员时感受到的那样。




她的力量太过渺小,而这种治愈与伤痛就像是一个圈,在战争的背景下,轮回永远无法停止。




但麦克雷加入暗影守望更是她没有想到的。




当某天在基地里看见了被安娜纠正持枪手法的麦克雷时,安吉拉真的以为自己见鬼了。




而从莱耶斯那里得到证实后,安吉拉感觉到那种从再会后就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散去。




虽然她一点也不支持暗影守望,但,如果这个牛仔无法从泥沼中完全脱身,那么至少现在他能够为正义而战,而不是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帮派之间游走,总归是比过去那种日子要好。




可这并不能改变她对麦克雷总是一身伤痕地回来感到没来由地生气。




 




“又皱眉头了,所以我做了什么错事吗,医生?”




麦克雷的声音有点沙哑,其中的调侃意味却丝毫不减。安吉拉总是对这个牛仔在某些方面过于敏锐的观察力感到不满,比如他总是能够捕捉到她的一点点小表情,然后用十分平淡却绅士的语调表达出来,这让她即使心有不悦却无法表达,当然她不否认这样的牛仔有时确实很贴心。




“你知道我的答案,麦克雷先生。”




用镊子夹起棉球,多沾了一点酒精,惩罚性地在伤口边缘轻轻按压,她能够感觉到面前的牛仔身体有些紧绷,但他脸上的自如神色却一点也没有改变。




“嘿,医生。”




她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轻轻抬了起来,她抬头望向面前的人,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给这个牛仔一巴掌还是抓下他的手甩门而去。她还没做好选择时,面前的人突然开口。




“你总能把我救回来,不是吗,我亲爱的齐格勒博士?”




面前的棕色眸子用温柔的神情注视着自己,说出的话语虔诚得让人脸红。




她静静地看着麦克雷,她莫名地对他的信任有了些别样的反应,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想要推开他的手有些无力地放下。




 




“安吉拉姐姐!”




诊室外伴随着敲门声响起的是清脆的女童声,安吉拉猛然想起自己答应了法芮尔下午一同去看电影。




她迅速地抽回在无意识中被握住的手,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牛仔身上的伤口,然后把麦克雷的制服丢给他,换上一副凌厉的表情监督他把所有扣子都扣好,一路小跑去开了门。




一身白裙子的法芮尔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很甜,在看到坐在病床上的人时,女孩看向她的表情里多了些调侃的意味。




安吉拉对这个表情实在是太熟悉了,几乎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用间接或直接的方式打探过她对同龄的牛仔是否有意,用安娜的话说就是,很难想象她对于这个潇洒且帅气的年轻人没有一点感觉。虽然安吉拉对于其他人这种过分的操心感到有些好笑,但每当她看见郑重其事地向她表示感谢的牛仔行礼时露出的迷人笑容,她内心的那个小人确实会不合常理地欢腾雀跃。




不过到目前为止,仅此而已。




“我还以为你不在。”




女孩眨了眨眼,暗示性地瞥了一眼从病床上跳下来的麦克雷,饶是并没有任何需要隐藏的事,安吉拉却仍然感觉到自己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法芮尔,”麦克雷走过她身侧,淡淡的烟草味道混合着酒精的气味让她有点晕眩,“抱歉我占用了医生的时间,下次我会注意尽量完整地回来。”




看着面前用力将帽子按到女孩头上的牛仔,安吉拉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你在任务时真的有这样的自觉性就好了,不过这句话还真是意外的贴心呢。




 




 




4




你的慈悲里能否容下我的正义?




 




麦克雷一向很厌恶那种需要正装出席的宴会,即使他实际上挺享受女士们漂亮的礼服和优雅的身段,那些客套礼仪下的暗潮涌动让他感到恶心,许多明明在平时下定决心老死不相往来的人非要在此刻装出一副和谐相处的样子。




就比如现在他面前不远处的莱耶斯和莫里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尴尬的空档,脸上却带着得体的微笑面对各个角度的闪光灯。




麦克雷并非不清楚莱耶斯想要取代守望先锋的想法,甚至这个隐而未宣的提议在暗影守望内部已经有了一些支持者。虽然有时,他也会对于那些能够光明正大接受褒奖的人有一点点嫉妒,但什么都比不上那些被黑帮劫持的人们获救后展现的笑容,这与他是否行走于阳光下无关。




而每当他们开始偷偷讨论这个计划时,他总是会萌生离开的念头。




这样的争权夺利毫无意义,如果守望先锋并不能符合他心中伸张正义的要求,那么离开或许也没有什么令人遗憾的。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稍微有点固执,坚守着迂腐的正义感,并且还存着些良知的牛仔而已。




 




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麦克雷向不远处互相敬酒的安娜和莱因哈特隔空行了个礼,穿过一片西装和礼服,轻轻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隔音效果绝佳的墙壁将一切喧闹都隔绝在室内,麦克雷甚至能听见风穿过树梢所造成的轻微扰动。




他在池塘边的装饰性拱桥上坐了下来,伸手扯了扯勒得有些紧的领带,仿佛迫不及待地想将这种虚伪的礼仪毁灭殆尽一般,将本来就已经有些松垮的平结直接扯到胸前。




从他进入暗影守望开始,这种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的时间就越来越少,甚至在病房的时间都比自己的空闲时间要多。




说到病房,麦克雷突然间想起今晚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见过那个医生。




想到安吉拉,他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她气鼓鼓地教训着他和其他人的样子,那样的她真实且可爱。




她从不掩藏自己对于战争的厌恶,但麦克雷并不觉得她这样想有什么错,毕竟她在战争中失去了她的双亲——




更何况,或许他自己在内心深处也有着这样的渴望。




暗影守望的行动原则实在是很模糊,他总是需要提醒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快结束战争,为了他想要伸张的正义,才能稍微心安地使用那些事实上有点残酷的手段。




麦克雷并不愿意告诉别人他内心的纠结,毕竟像莱耶斯这样的人一定只会嘲笑他的妇人之仁。这让他对安吉拉在和平主义上的坚定和强硬感到由衷的敬佩,即使有些时候她确实太过于理想主义,可她总能让守望先锋的活动目标保持在一个界限之内。




 




“杰西。”




身边飘来一股熟悉的双氧水味道,麦克雷感觉到身边有人贴着他坐了下来。




“医生竟然没有去参加宴会,”一转头,不意外地看见在月光下闪着光芒的蓝色眼眸,“还真是伤了许多人的心呢。”




“女同事们恐怕也会为找不到杰西·麦克雷而感到遗憾吧。”




医生仍然穿着那件白大褂,脖子上的听诊器自然地垂落,只是解开了发绳,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微微划过他的侧脸。




他不确定安吉拉这句话究竟只是相对应的客套话,还是带了些别的什么意思。自从加入暗影守望后,他几乎没有出席正式宴会的机会。在那些人歌舞升平举樽共饮时,很多时候他不是在小酒馆里舔砥伤口隐藏踪迹,就是在病房里孤单地吃着草莓味的布丁。




这一次的参加,也不过是赶巧。




“明明今晚没有病人,却选择穿着白大褂吗?你的礼服会在衣柜里哭泣的。”




双手撑在背后,仰头看向天空,就像他一直以来习惯的那样,审视着因为明亮的月光而显得有些暗淡的星辰。微微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医生,她却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放在腿上。




“发生了什么吗,安吉拉?”




麦克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叫了医生的名字,而她似乎没有纠正他的意思,只是抬起头直视前方。




“我总在想,像这样庆祝使用暴力换来的和平,究竟是否正确。”




使用的是问句的措辞,却说得宛如陈述一般,就像是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却始终无法摆脱内心的犹豫。




麦克雷能明白安吉拉的想法,那些智械的失控状态并非是通过言辞相劝能够解决的,用硝烟和鲜血换回长久的平静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只可惜这背后的牺牲,恐怕没有人比起这个医生更为清楚。




冷色的月色下,医生的脸像是一种遥不可及的美丽,再配上她现在那种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自然微笑,就像真正的天神一般,而麦克雷永远不会告诉她,每次当他醒来看见这位医生时,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天使温柔地注视。




他抿了抿因为酒精的摄入而变得有些缺水的嘴唇,思考着可以解惑的措辞。




“杰西,如果战争结束了,你会做些什么?”




一下子被转移的话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不太明白医生究竟是真的想知道他的计划或者只是为了缓解一下沉默,当然不管是哪一种,他的回答也并不会因此而改变,顶多是知道如果医生确实在意他的话会感到一点意外的欣喜罢了。




“正义可不会伸张自己,医生,世界上还有很多不公等待着我,这可不会因为战争的结束而改变。”




“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啊。”




他听见医生的口气里似乎带了些留恋,他还以为安吉拉巴不得这个地方不复存在。




“我还以为你总是想要走。”




“你是正义的守护者,但作为医生,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




医生偏过头来,朝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且灿烂无比的微笑。她柔软的手轻轻按上他的侧脸,又很快放下。他的心突然被触动了一下,一种不该有的占有欲从他心底的某个地方升起,甚至有一瞬间他都想开口许下永不离别的誓言,即使他的理智告诉他,只要有一天他的正义在此处不复存在,他必然会离去。




 




周围的空气变得温暖且暧昧,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点僵直。突然的,宴会厅的四周亮起金色的灯光,适时地将这种尴尬的气氛打破。




“看来舞会开始了。”




安吉拉拉长的尾音里有着点遗憾。




而麦克雷能感觉到医生的手在不经意间放到了他胸前的领带上。




“你该回去了,还有很多同事在等着英俊的牛仔邀请她们共舞呢。”




她伸手将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领带解开,用和手术时一样精细的手法系好一个温莎结,站起身来,不顾他的无措转身离开。




而麦克雷始终没有机会问她究竟说的是不是自己。




 




 




5




我们都太习惯突然的告别,以至于将要咫尺天涯也选择沉默。




 




安吉拉开始在意起每一次出征的信号。




从安娜的意外离去开始,她总会在每次集合号角响起时不自觉地赶到飞行器前,目送着身着统一蓝色制服的士兵们排队离开。




谁也不知道这些熟悉的面孔会不会有一天就永远消失,她连最后的努力都尽不到。




在安娜下落不明的消息传来时,她痛苦得几乎无法拿起自己的手术刀,甚至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是否有意义。每当一条生命在她手里流逝,她好歹还能用已经尽力稍微安慰自己,但对于这种悄无声息的消失,安吉拉只能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她无法知晓战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结束,只能在每次的别离时好好留存下每一个人的容颜。




但她知道,自己从来不该期待麦克雷会做出什么郑重的告别。




他总是像风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手术台上,又悄无声息地从病床上消失,如此循环,突然又隐秘。




她不会否认自己在意这个牛仔,虽然她也会疑惑这种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当她看到在病床上对着获救人质的照片露出满意微笑的麦克雷时,她总会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当然这不代表她同意他所使用的那些手段,不过她同样懂得他在双手染血时的一丝迷茫。




而麦克雷也从来不掩饰他对于她过于理想化的和平主义的无奈,她从未放弃去说服他,却也明白,经历过“死局”帮的黑暗的人,恐怕比自己更懂得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极端的手法来解决,毕竟比起他,自己见过的人心险恶,真是微不足道。




所以安吉拉由衷地佩服这个在泥沼中仍然保持着正义感的牛仔,而她所能做的,只是成为他的后盾,虽然她并不确定那个隐晦的表达麦克雷究竟听懂了没有。




可他与自己不一样。




安吉拉从一开始就明白,麦克雷从来不真正属于暗影守望这个组织。真正维系他的停留的,只有他心中的正义,一旦他完成了他的使命,牛仔只会出现在真正需要他的地方,就像她曾经立誓的那样,去帮助真正需要他们的人。




可安吉拉没有预料到这场分别来得这么快。




 




莱耶斯和莫里森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甚至连托比昂都会对着放在一起的脉冲步枪和地狱火叹气。而作为暗影守望的一员,麦克雷的犹豫和逃避她也同样看在眼里。她从来不担心麦克雷会是暗影守望膨胀的吞并欲望的支持者,也可以说她相信这个牛仔完全不在意地位与名分。




只是这样的守望先锋确实让他失望了。




无休止的争吵、说辞,再加上莱耶斯有意无意的施压,麦克雷发呆的时候变得更多,甚至在她来查房时,他虽然还会用甜蜜的话语调侃她,却掩藏不掉眼里的迷茫,这样的他甚至比失去一只手臂时更为让人心疼。




而如果安吉拉没有因为失眠而到院子里闲逛,或许牛仔真的就会像风一样消失,什么痕迹也不留下。




那个夜晚,她远远看见像是平常出任务一样的麦克雷带着点行李站在基地的大门口,帽子压得很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的身影比起平时仿佛更为孤独。




暗影守望的任务从来不按常理,大半夜的紧急情况也是时常发生,所以在那个时刻,安吉拉还没有意识到这可能是永恒的别离。她只是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被暖黄的路灯灯光笼罩的那个身影背向自己,迈步跨过检查口,逐渐在黑夜中隐去。




安吉拉突然间很想冲上去,仔细地看看他的模样,或者是叮嘱几句让他保重自己。




但她已经习惯了那种突然的离别,这差点成为了她最后悔的事。




 




第二天,当安吉拉发现麦克雷留下的告别信时,她又一次感觉到了父母死去时被抛弃的孤独感和无力感。她转身离开议论纷纷的人群,打开办公室的门,小心地反锁,靠着墙,不顾地板的冰冷慢慢坐了下来。




她懂他的痛苦与挣扎,甚至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这样他只能被迫去参与夺权,这确实是他最好的处理方式。




只是如果不是她刚好看见他的离开,是不是他宁可就这么消失也不愿留下最后的印象?是不是连离开都要像安娜一样无法挽回?




伸手掏出白大褂的口袋里那颗已经失去光泽的弹头,上面的刻痕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有些模糊,指尖一点一点地摩挲着子弹的边缘,眼前出现的是牛仔戏谑的笑容,而安吉拉确实感觉到心里的安定感不复存在,像是最喜欢的风筝断了线,只能看着它消失,却无能为力。




一点一点的,有些什么情绪从内心深处溢满出来,连带着她尝到了一点点咸湿的味道。




可不会再有人递给她一块带着点烟草味道的帕子了。




 




 




6




我以为我已经遗忘,却在鸡尾酒会上听见你的名字。*




 




流浪的路很长,一个人走起来更像是没有尽头。




麦克雷坐在小酒馆的椅子上,门外偶尔还有马蹄的声音,好不容易快要平静下来的细腻黄沙又被搅动起来,弥散在炙热的空气中。




距离他离开守望先锋已经过去了数年,那场意料之中的覆灭被逐渐掩藏在过往里,没有人再提及那些当年的英雄,曾经满城的宣传海报也早已不见。他又变成了一个通缉犯,只不过再也没有像莱耶斯那样能力足够的人能将他逮捕。




而他的朋友们,不知身处何处。




一口喝干特调的马提尼,用力嚼着嘴里的橄榄,从口腔到喉咙到胃部,着火一般的刺激感并不能让他更为清醒。脑子逐渐放空,闪回的细节纠缠在一起,那些曾经的故事化为碎片,他几乎不能再讲出什么前因后果。




过去早已没有意义,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不好。




 




“纳米医疗……强化……治疗……”




半眯着双眼,嘈杂的小酒馆里的某些词句意外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他脑海里的混乱思绪散去,很快浮现出那个金发蓝眼的女医生的脸。




果然,他怎么可能忘得了她。




那个有魅力的,固执的,特别的,在他心里留下浓重印记的安吉拉·齐格勒。




自从他知道了暗影守望内部的计划后,他就已经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的离别。麦克雷明白,自己不会支持这种行为,更无法与他的恩师决裂。




他只有离开,用他曾经最看不起的方式处理掉这个可预见的麻烦。他终究属于正义,这个慢慢变质的组织已经和他的理念之间差得太远了,牛仔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只是他内心深处还是留存着给那位医生的一个位置,一个他一直都知道要用什么去填满的空洞。




但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注定要流浪,而她只属于她的病人。




这么多年以来,他试图去忘记与她相关的一切——如果再也没有机会相随,不如永远不要记得——却始终无法将视线从电视里的她身上移开。甚至于即使他从未在梦中见过她,她的一颦一笑仍然鲜活得就像昨日。




 




“齐格勒……演讲……劫持……”




麦克雷突然打了个寒颤,酒精所造成的微醺在听见那个命令般的词语时瞬间消失。




环顾四周,他却再也听不见相关的声音。




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麦克雷感到浑身发冷,呼吸有些急促。虽然仅凭这些词句妄作推断实在不妥,可他直觉地觉得这一定是针对那位医生的行动,更准确地说,他无法忽略与她相关的潜在危险。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酒杯下压好一张明显比酒钱高额得多的钞票,径直向他的房间走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色子弹,摩擦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将子弹放在台灯下,拆开崭新的剃须刀片,低下头去,一笔一划地在子弹上写上他默念过很多遍的那个名字。




将子弹用信封装好,门口适时地响起了敲门声,酒保站在房间门口一张扑克脸。不着痕迹地将信封塞进酒保的马甲制服内里,那个名字在他的喉咙里哽了很久,一阵沉默后,麦克雷感觉到自己终于用颤抖的嗓音说出:




“安吉拉·齐格勒。”




身为通缉犯的他只能祈祷她懂得这个警示。




 




 




7




我们欠彼此一句你好和一句再见。




 




安吉拉蹲下身来,静静地看着从西装口袋中滚出来,在地面上相碰后终于停下来的弹头和子弹。




她有一点点生气。




当她从那个凭空出现的信封里取出刻有她名字的金色子弹时,安吉拉根本不需要多想就知道是那个失去音讯很多年的牛仔的杰作。




至于为什么她这么肯定,也是拜牛仔自己所赐。




在过去,麦克雷总是很热衷于拉着她和法芮尔讲些西部牛仔的规矩。虽然即使她早有耳闻,却始终不忍心打扰听得津津有味的法芮尔。




“刻有名字的子弹可有很多用处,”安吉拉还记得她无聊地把玩起麦克雷的子弹时牛仔严肃的嘴脸,“比如用来警告某人可能的危险。”




当然,虽然这件事上她的疑惑还很多——比如他怎么知道她有危险,比如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但她的无奈和愤怒已经让她无法理智地思考这些问题。




这个该死的牛仔宁可送子弹过来也不愿见面吗?




就像是当年的不告而别,他的神秘已经不再迷人。




直接点说,她想见他。




 




“那么,我的演讲就到这里,感谢各位的聆听。”




安吉拉无心享受台下的掌声雷动,她匆匆跑下演讲台,在一分钟前,她已经注意到在观众席尽头紧紧盯着她的几个人,那是猎人看向猎物的眼神。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些人一直在等待她落单的时刻,没有特殊安保的她所能做的只有尽快改变自己的装束,然后混在离场的观众里销声匿迹。




快步走向后台的更衣室,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被躲在门后的人从背后捂住了嘴。




该死。




身体本能地做出反抗,右腿抬起,将高跟鞋狠狠地踩在袭击者的脚面上。




“安吉拉,这个见面礼我可一点也不享受。”




身后的人一下子放开她,安吉拉后知后觉地嗅到熟悉的烟草味,她有一点愣神。




一下子转过身来,不出所料的是她很熟悉并且很多年没见的那个牛仔。




安吉拉的心里突然间涌起了很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感激,有释然,当然也有一点点小小的埋怨。




可惜现在不是一个适合叙旧的时候。




“杰西,你需要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伸手脱掉自己的高跟鞋,从储物柜里拿出准备好的轻便跑鞋迅速穿上,即使身边多了个枪法神准的通缉犯,安吉拉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在保持优雅形象的前提下逃离。




“我担心你。”




收拾着鞋子的动作突然停下,她听得出来麦克雷语气里的担忧和温柔。虽然并不合时宜,但她确实像是刚刚谈恋爱的小女生一样心跳加速,有些期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而那个牛仔只是拿起她的包,走到通风管道边,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面对着她惊诧的表情,牛仔笑得很无奈。




“医生,你不会觉得不走点非正常道路能逃得掉吧?”




好吧,在逃跑这件事上,他确实是个专家。




 




当他们走街串巷,终于甩开搜捕者,平安抵达麦克雷在酒馆的住处时,安吉拉累得只想瘫在沙发上。




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牛仔的手一点也不安分地跨过她的肩。




呼吸逐渐平稳后,她扭头看向身边的麦克雷,一点一点的,用视线描摹他日渐沧桑的脸。




她坐直身子,慢慢贴近他,一种亲密感从心底升腾而起,天晓得她有多想他,而他现在就在这样近的距离,几乎像是一场梦。




当然安吉拉不会忘记自己还有账要和这个人算一算。




“杰西,我可不会再原谅你不告而别。”




她紧紧盯着面前沧桑了许多的牛仔,像是终于确认了他的存在一般,掩饰不住的笑意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




“那么,就来惩罚我吧,女士。”




宛如邀请一般的低沉嗓音,她仿佛看见了麦克雷嘴角的一丝得意笑容,她能够感觉到他的手用力环上自己的腰,不安分的手在她的腰侧点燃暧昧的火焰。




将自己放在他胸口的手一点点上移,手指扣住他的领口,用力向自己的方向一扯,闭上眼睛,狠狠地贴上他的唇,嘴里弥漫起的烟草味,犹如催情的香薰,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任由自己沉沦在他的温柔里。




“虽然我觉得……”




牛仔主动地停下了这个吻,却只是停留在刚好分开的距离,他翕动的唇有意无意地在她的上划过。他的左手轻轻扣着她的下巴,右手却从安吉拉的口袋里伸出来放到她的心口,握拳的手慢慢展开,将光滑褪色了的弹头连同崭新的金色子弹一起按在她的身上。




“看起来你似乎还欠我一句再会的问候,我亲爱的安吉拉。”




 




 




* 指代心理学上的鸡尾酒会效应。人在嘈杂的环境中仍然能够敏锐地感觉到与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信息,例如自己的名字,所以,听到他人的名字则代表了此人在心中重要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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